Martin Henn：建筑应成为激发关系、承载变革的连接器

HENN海茵建筑总裁兼首席建筑师Martin Henn

自2002年进入中国，HENN已经在中国塑造了多个标志性项目。您有什么感悟?在与中国设计师合作过程中有哪些难忘的事?

Martin Henn：在华二十余年，我们在与本土设计师的交流中获益良多。在上海办公室，绝大多数员工是中国设计师。文化互通、视角共享，推动双方共同成长、长期共赢。我与欧洲同事对中国项目的建设速度与规模印象深刻，也持续被中国传统中生动的叙事性与意象感所启发。自然在中国文化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建筑与景观融为一体的理念，也为我们的设计思路提供了重要参考。同时，我们也乐于分享数十年的经验、专业技术与深度知识，并应用于服务中国社会的建筑作品中。我们的核心专长集中在科研及医疗等建筑类型。我相信，HENN将继续为中国的发展贡献专业力量，尤其在科研及医疗等建筑类型已被纳入国家“十五五”规划重点发展的领域。

西湖大学项目是如何体现可持续理念的?

Martin Henn：我们将西湖大学校园设计为一处富有启发性的学习景观，将社会可持续性与环境责任相结合，目标是同时服务于人与地球。西湖大学以传授学术知识为使命，校园设计尤其致力于培育面向未来的能力——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好奇心以及求知热情，这些都帮助学生为终身学习做好准备。在数字化、高度互联的世界中，这些能力让人们能够判断与解读信息、解决复杂问题，并为社会做出有意义的贡献。因此，我们的设计并未优先追求最短路径，而是鼓励并引导人们在三个各具特色的“环”中穿行，获得丰富体验、灵感启发与交流机会。我们希望这里成为一处因偶然相遇而激发新思想、新思维的场所。同样重要的是，校园提供了平衡生活所需的一切：住宿、体育设施、食堂、商店，以及可供休憩与沉思的优美公园，其中包括学术会堂。它位于校园中心的公园内，既是举办毕业典礼与学术仪式的正式场所，也常作为音乐会与文化活动的活力空间。在环境层面，我们保护并拓展了场地原有的自然湿地。水道与透水地面支持自然雨水循环，有助于防涝。建筑与自然和谐交织，充足的绿地与本土植物为人类及多样的本地生物提供栖息地。除西湖大学外，同期完成的香港城市大学东莞校区项目和杭州国际创新研究院项目也采用了面向未来的设计思路，深圳大学城国际校区也将于2026年竣工。

智能科技已经成为现代建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西湖大学项目中使用了哪些智能科技?

Martin Henn：尽管智能技术已成为趋势，并带来诸多便利，我们认为，提升建筑使用体验并非依赖高技术系统。在西湖大学项目中，我们采用了低技术策略。这一判断基于对建筑生命周期层次的理解：从场地与主体结构等长寿命要素，到围护结构与机电系统，再到使用寿命更短的室内隔墙与家具。我们构建的是一个稳固、耐久且高度适应性的框架，使其能够应对未来功能变化与技术迭代。在我们看来，清晰区分并分层组织不同生命周期的建筑要素，本身即是一种真正的“建筑智能”，也是实现长期适应性的关键。

HENN建筑与同济设计联合成立研究中心，旨在通过“变革性空间”这一核心理念探索建筑在可持续发展、城市更新及社会韧性等时代议题中的创新解决方案。请您阐述下“变革性空间”的含义。

Martin Henn：作为建筑师，我们相信建筑具有转型力量。其设计方式可直接影响使用者并赋予其能量：提供专注与交流、灵感与独处的空间，提升效率或为创新打开可能的空间。建筑本质上会改变并影响其周边环境。作为建筑师、城市规划者、管理者乃至整个社会，我们共同负有责任，创造服务于全体社群的建成环境。无论从环境角度还是经济角度，对现有建成环境的再利用都变得愈发重要。再利用、再开发、面向未来更新城镇，有助于保留场所身份，增强社区归属感。我们的目标是重新构想城市与社会结构，将其转化为有韧性、可适应、能与未来世代共同进化的环境。这一理念可通过我们在德国的在建项目体现：慕尼黑加斯泰格文化中心更新项目在保留1970年代既有建筑群的基础上，仅做了一处关键介入：在综合体核心植入一个玻璃体量——文化之桥。这一策略在两个层面展现了建筑的转型潜力。在物质层面，它为不再适用的建筑注入新活力，保留既有结构与表皮共计3万吨隐含碳，让音乐厅、音乐大学、公共图书馆等设施面向未来。在社会层面，设计保留场所身份，同时创造充满可能性的空间，促进联结与参与。“文化之桥”如同缺失的拼图，扩展共享空间，推动机构间合作与多元访客交流，让原本封闭的建筑转变为开放、透明的公共空间。这种思路未来在中国将愈发重要。通过新成立的研究中心，我们希望更广泛地推广并延伸这一理念。

“建筑自始便是时代的映射，同时也是变革的积极推动者”请您具体以HENN的发展历史或者项目建造实践诠释一下这句话。

Martin Henn：HENN由我的祖父Walter Henn在德国德累斯顿创立。成立70余年来，事务所一直如同社会的“记录仪”，以办公建筑为例，近80年来可以清晰地回溯办公场所的设计如何映射社会发展。1960年代初，我祖父设计了慕尼黑欧司朗总部，它是欧洲第一座景观办公大楼。作为德国领先照明技术企业的总部，建筑如内部发光的立方体，灯光可从外部清晰看见。方形开放式平面在功能与美学上都受国际现代主义影响，大跨度结构框架允许灵活布局，适应功能变化，促进交流与信息流通。这反映了1960年代职场结构的转变：企业规模扩大，团队协作与高效信息交换对提升效率愈发重要。尽管层级依然严格，开放式办公空间已成为应对这一趋势的空间答案。数十年后，我父亲Gunter Henn设计了慕尼黑宝马集团研发创新中心的项目大楼。其独特空间组织开启了产品研发过程中的全新协作模式：中央中庭内的工作室可实时展示模型，周边团队可随时聚集。这反映了全球竞争与技术进步下，跨学科、快速原型、无缝协作的需求。2019年落成的柏林Zalando时尚电商总部，则反映了数字网络社会与创业文化的兴起。建筑核心是被视作“热闹市集”的中央中庭，结合报告厅形成贯穿多层的连续空间，强化灵活性。超过50%的首层面积用于社交互动，建筑内包含厨房、运动区、屋顶篮球场、托育设施等，成为工作与生活高度融合的场所。从1960年代至今，职场文化从层级走向网络。如今，HENN正在研发下一代工作空间——更注重稳定、联结与终身学习。